
刘春雄:郑州大学教授、清华大学MBA、北京大学EMBA、中国人民大学MBA特聘教授
在创始人要做IP的喧嚣声中,一批老板仓促上阵表演。那么,创始人要做什么样的IP呢?我认为目前做得最好的创始人IP就是价值观IP。如任正非、于东来、马斯克等。像雷军、俞敏洪等IP,则过于商业化受争议。
战略大师波特在《竞争战略》开篇,提出了战略的四大要素:1、产业机遇与威胁(简称机遇与趋势);2、公司优点与弱点(简称资源与能力);3、主要执行人员的个人价值(简称个人价值);4、更大范围的社会期待(简称社会期待)。
虽然波特开篇提出了战略的四大要素,但在后面的分析中,却只涉及两大要素“机会(趋势)”与“资源(能力)”,基本逻辑就是大家熟知的类似SWOT分析。当时百思不得其解。
一是创业者战略。主要就是抓住机会。论资源和能力,创业者无从谈起。因为机会的发现很难逻辑化展开,波特没有展开论述。
二是职业经理人战略。主要是两大要素分析,即趋势(机会)与资源 (能力)分析。波特《竞争战略》的核心部分,也在这方面。
三是企业家战略。就是在职业经理人战略基础上,加上“主要执行人员的个人价值”。波特同样没有展开论述。因为个人价值方面,同样很难逻辑化展开。
四是领袖战略。在企业家战略基础上,加上“更大范围内的社会期待”,比如乔布斯的“改造世界”。这类战略同样难以逻辑化展开。
波特在《竞争战略》中难以逻辑化展开的战略要素,在互联网时代迎刃而解。一切都可以量化(数字化)。任正非、马斯克的微信指数、抖音指数,清晰地量化了企业领袖的社会影响力。这种影响力表现为价值观IP。
价值观IP回归了IP的灵魂价值。也可以称为灵魂IP或者情感IP,相对应的是情绪IP。
在相对稳定的环境中,机遇表现为趋势。在变化环境中,战略性机会表现为对不确定性的洞察与掌控。基于信念的“模糊正确”,而非基于数据的“精确犹豫”。传统战略分析中的“机会”,往往是对现有市场数据、竞争格局和趋势外推的分析,追求的是 “清晰的赛道”。而价值观IP的创始人,则常常投身于 “模糊的愿景”。他们的机会洞察,本质上是用内在的价值观作为“探照灯”,去照亮尚未被大众认知的黑暗地带。
第一,价值观提供了“终极判准”:当外部数据缺失或矛盾时,创始人内心的价值信条成为决策的 “罗盘”。
马斯克投入太空(SpaceX)和电动车(特斯拉)。在早期,这两个领域在商业上都被视为“死海”或“窄众市场”。但他的价值观是 “加速人类向多行星物种和可持续能源转变”。这个价值观本身,就定义了他眼中的“机会”——凡是有利于此的,无论多难、多不清晰,就是战彩神vl官网略方向。
任正非力主研发芯片与操作系统(海思、鸿蒙)。在华为依靠全球供应链高速发展时,自研核心技术的商业必要彩神vl官网性并不清晰,且投入巨大、风险极高。但他的价值观是 “活下去的危机感”和“科技自立”。这种价值观让他看到了依赖他人的“致命机会成本”,从而将资源投入一条当时看来“不经济”的道路。
第二,价值观实现了“长期主义的时间贴现”。他们能用价值观的“未来终局”,来对抗短期财务回报的模糊与不确定。他们相信,只要方向(价值观)正确,即使路径模糊,最终也能抵达。这种基于信念的耐心,是普通商业组织无法具备的。
第三,价值观能够“吸引早期信徒和特殊资源”。一个清晰的、宏大的价值观,能在机会尚不明朗时,就吸引到那些“为意义而来”的顶尖人才、合作伙伴甚至资本。这些人赌的不是清晰的商业模式,而是创始人的信念和愿景本身。这为探索不清晰的机会提供了最初的 “人才资本”和“精神燃料”。
因此,价值观IP最强大的战略能力,往往就体现在它敢于并且能够将资源投入到那些基于冰冷数据分析“不该投”、在短期主义视角下“看不清”的领域。 这种投入,不是赌博,而是基于深刻价值观的 “战略性下注”。
在不确定的时代及价值观IP视角这下,最独特、最不可复制的资源是创始人的人格魅力、哲学体系及以此为内核打造的“磁性组织”。这不是财务报表上的资产,而是一种“场域”和“文化资本”。如任正非的“危机哲学”与华为的“奋斗者文化”,是其应对极限压力的核心资源。 于东来的“爱与自由”哲学及由此产生的员工幸福感与忠诚度,是其极致服务的“原生产线、创始人个人价值
创始人的个人价值、道德信念和生命热情,就是企业战略的“北极星”和“宪法”。
价值观IP型企业,其战略是 “由内而外生长出来” 的,而非“由外而内设计出来”的,因此具有惊人的组织凝聚力和战略定力。
企业在社会进步上有了使命感。 苹果回应了“个体通过工具实现创造力”的期待。华为回应了“中国科技自立自强”的民族期待。特斯拉回应了“可持续未来”的人类期待。胖东来回应了“劳动者尊严”的普世期待。使企业超越了“赚钱机器”的单一维度,获得了 “社会公民”甚至“时代先锋”的合法性。这种合法性能在危机时获得公众谅解,在顺境时获得信徒般的拥护,极大降低了社会的监督与抵制成本。
语言符号。乔布斯的“Stay Hungry, Stay Foolish”。任正非的“华为的冬天”;马斯克的“火星计划”。
身份认同。用户购买和使用的不仅是产品,更是一个“身份标签”——我是创新者、我是环保主义者、我是有品味的人。
真正的价值观IP在至暗时刻才光芒万丈。苹果濒临破产时,乔布斯的回归与iMac的诞生。
华为被制裁时,任正非的从容与“鸿蒙”的推出。危机是价值观的“压力测试”和最高效的传播事件。
极致的 consistency:从创始人言论、产品设计、员工行为到营销信息,必须在数十年间保持惊人的一致性。任何背离都会导致信任崩塌。
1、终极信念。“中国制造的质量与诚信”(具象化为“好空调格力造”、“掌握核心科技”)。信念超越利润,指向民族工业尊严。
2、言行一致。高度一致,以“得罪人”为代价。公开抨击行业乱象、斥巨资自研芯片、将个人形象与产品质量强绑定,所有决策都服务于其质量信念。
3、信徒社群。有鲜明社群。包括认同“中国制造”的消费者、敬佩其“铁娘子”实干精神的公众、以及格力内部崇尚质量文化的员工。社群认同的是“硬气”与“实干”的价值观。
4、文化/产品定义。格力空调成为“可靠质量”的代名词。其个人IP与格力产品深度互锁,定义了“什么是好的工业制造”。
1、终极信念。早期是清晰的“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”,具有利他性与社会使命感。后期信念复杂化,融入平台责任与资本逻辑,“坚信商业本身是最大的公益”等言论削弱了纯粹性。
2、言行一致。存在显著裂痕。早期颠覆者形象与后期“996福报论”、蚂蚁集团高杠杆操作等,与其早期赋能中小企业的信念形成冲突。行为更接近 “规则塑造者”而非“纯粹布道者”。
3、信徒社群。曾拥有狂热信徒(中小商家、青年创业者),现已严重分化。社群凝聚力从“共同价值观”更多转向“商业利益关联”,信任感被消耗。
4、文化/产品定义:定义了 “中国电商时代”的早期形态与平台模式,但未能将一种纯粹的价值观始终如一地注入其商业帝国的所有肌理。
1、终极信念。核心是 “如何做出伟大的公司”和“如何高效赢得市场”(具象化为“风口论”、“互联网思维七字诀”)。其追求本质上是 商业方法论的成功,而非超越商业的终极信念。
2、言行一致。高度一致,但一致的对象是“商业成功学”。从软件到手机到造车,每一步都是顶级战略家和执行者的务实选择,服务于增长与效率,并未展现出为某种信念牺牲商业利益的“非理性”坚持。
3、信徒社群。有庞大的 “用户”和“钦佩者”(米粉、创业者)。他们认同的是 “性价比”、“参与感”和雷军个人的奋斗智慧,而非一种共同的、超越性的价值观。
4、文化/产品定义。定义了 “互联网硬件”的性价比模式和粉丝文化,但小米产品是优秀商业策略的产物,而非某种独特信念或世界观的物理结晶。
他的“信念”本身就是关于 “如何卓越地从事商业”。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